“还是老房子住着舒坦!”今天周末,又是一家老小聚会的日子,才进门便听见外公的声音。我脑海中迅速想到外公说这句话的样子:吐着烟圈眯着眼,脑袋偏斜面对着舅舅,而舅舅定然会跟以往一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头。
外公不止一遍说起这句话,尤其是一家人聚会的时候,他这是怀念以前的日子。我也很怀念:一个农家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半是被葡萄藤给遮严实了,另一半栽有一棵梨树,一棵柿子树,两棵石榴树。每到三月间院子里就很热闹,落英缤纷,群蜂飞舞,花香四溢……小时候我跟表弟在梨树上挂了个秋千,玩得不亦乐乎;爬到柿子树上摘柿子,一不小心被毛毛虫扎了一手的毛刺;摘石榴的时候老是拿不稳,树下不知砸坏多少个……
在夏天的时候,外公喜欢半躺在石榴树下,乘着绿荫,摇着扇子,碗里端着清凉的井水。每到过节闲暇时,大人们在院子里拉家常,我们几个小孩就房前屋后东躲西藏。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看见儿时的照片总会不由自主回想起来,也仅仅只能回忆了,我们几个姊妹都长大了,不大会像以前一样嬉笑打闹了,儿时的欢乐也随着老房子的拆除烟消云散了。
其实怨不得舅舅。老房子实在是太老了,养育了好几代人,每逢雨天总会有几片瓦漏雨,村上的老干部来看了几次了,都被划入危房改造项目。当时舅舅提议搬到城里住,老房子留着做个念想,外公不愿意,没办法,只能拆了重建。一阵机械的轰隆声过后,除了一口井,一株葡萄树,老房子永远地埋在了地下的尘土里,连着埋葬的还有几代人的回忆。建房的事全权由舅舅负责,新房建好后,舅舅迎来了外公的第一句抱怨:“我们就两个人,楼盖这么高给野猫住?你看看你们几个一年到头也没几天会回来的!”舅舅憨憨一笑,“你们老两口也该养老享福了。”
从那以后,“还是老房子好住”便成了外公的口头禅。每逢周末我们全家人都要围坐在新院子里,听着老两口一会说起村里的八卦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一会又讲起他们那个年代的种种奇闻异事。每每至此,总有一股迟暮之情像那棵孤零零的葡萄树慢慢向整个院子蔓延。外公外婆都上了年纪了,就像老房子一样老了。
如今我也毕业参加工作了,偶尔和外公一起吃饭时,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现在你吃的也是公家的饭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调皮捣蛋了,公家的事是最重要的!”我经常缠着他听他讲一些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我总是对那个年代有着不一样的情愫,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总喜欢听,在外公讲的故事里我能感受到他们那辈人对党和国家的热爱。外公出生在战争年代,经历过全国解放,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这些铭刻在历史的伟业,他们见证了祖国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强大。
也许老房子寄托的是外公从小跟随党和国家走过来的点点滴滴,他们刻在心里的信念和希望是我们现在所感受不到的,也是最最缺少的。(李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