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年糕

  要过新年了,我想起了早已离我而去的奶奶,也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我的家在山区农村,元旦的早上时兴蒸年糕吃。爷爷早早的就到街子上买来上好的糯米,粉碎后,糯米面白得刺眼,浓浓的馨香在和煦的春风里飘散,惹得那些在暖暖的阳光里扑棱着小翅膀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飞来,欲偷食簸箕里的米面。这时候,奶奶就坐在天井里守着簸箕,边用篦子梳理着长长的头发,边“喔哧喔哧”地吓唬那些雀儿,那场景让人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地格外亲切。

  那年村里通了电,爱赶新鲜的爷爷愣是犟着把泡好的糯米拿去碾米房用碾米机粉碎,结果蒸出来的年糕味道不好,奶奶虽没说爷爷什么,但爷爷还是感到了奶奶的不满,此后每年过新年,我家的糕面就不再用机器磨,而是拿到碓窝里去踩。

  碓是用一个架子架起一根木杠,杠的一端是一个圆柱形的木头,像个马头,碓窝则是用一个石窝子嵌成,把用水浸泡过又晾干的糯米放进碓窝,几个人同时用脚踩杠的一头,碓头就砸向碓窝,这样不停的循坏,糯米就渐渐变成了米面。

  踩碓是一项很快乐又很轻松的劳动。但缠着小脚的奶奶是做不了这活计的。有一次,我父母不在家,爷爷又病了,奶奶便试图自己去踩碓,结果那双小脚怎么也踩不动数十斤重的木碓,还崴了脚,让爷爷狠狠的数落了一通。此后踩碓的事便没了奶奶的份,但奶奶不放心,她怕爷爷和我父母踩出来的米面不细腻,每次踩碓,都要找个草墩做到碓窝旁,随着木碓有节奏的起起落落,用布满青筋的手不停地翻弄碓窝里的米面,以便将米面均匀地踩碎。

  木碓位于村子一侧的山箐脚,黑森森的灌木遮蔽着一块 块嶙峋怪石,随着木碓落下去的“咕嘎”声,山箐里也回响 着一种酷似木鼓敲击的原始而悠长的声音,这声音就像幽谷 里的小溪;让人回肠荡气,清肺洌腑,如同喝了百年老酒似 的沉醉。有时,我也会跑到碓尾,夹在大人中间学踩碓,碓 的起落,也使我体味到了这种原始的“跷跷板”的乐趣。每当这种时候,我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又瞅瞅蜻蜓在草丛里飞的样子,再看看奶奶坐在碓窝前翻弄米面的模样,好似身 在一幅催人入梦的画中,那感觉真是惬意极了。

  在那年新年的早上,我尝到了奶奶蒸的年糕。我一直觉得,只有奶奶揉的面最好,蒸出的年糕最甜。

  今年的元旦马上又要到了,我不禁又数着手指算起了日子。奶奶,我已经接过了您踩年糕的手艺,这温暖的家的记忆,我会一代代传承下去的。(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