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香椿是情有独钟的,这倒不仅仅是爱吃,而是有个童年的情结让我难以忘怀。
我童年的记忆,总是饥饿和嘴馋联系在一起的。那时我具备从偷窥别人碗里的饭菜解馋的本领,那也是我童年的一大嗜好,当然这与香椿无关。有关的是我从城里回到宝华山或从宝华山去城里,都要经过公路边的几户人家,这几户人家坐落在修公路时挖出来的土砍上,土砍上有一棵高大的香椿树,它的树根盘根错节地祼露着,形成了一个洞壁。
公路是碎石路,车过风起,尘土飞扬,所以壁洞和树根都落满了灰尘,就在这片灰不噜粗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一枚嫩绿的椿芽像神灵般的冒了出来,那简直就是神龛里的一尊救苦救难的玉菩萨,慈祥的佛光照亮了我饥饿的童眸,唤醒了我贪婪的食欲,我把它掰了下来,下意识地吹了吹它光洁的身躯,轻轻的放进嘴里咀嚼开来,那一股熟悉的、微甜的、略带苦涩的清香,顿时滋润着我的味蕾,满口生津,咽进时的快感更是莫名的幸福和满足。长大时读过一本书,书里说人的最大快感是吞咽时的快感,我信。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枚椿芽后来又出现了,不过不是春风吹的,也不是在春天里,而是在我采后没几天,它又在原地方冒出了新绿。惊喜之余,为占为己有,我用一块小石块小心翼翼地把它遮蔽起来,不让他人发现。
从此,这枚樁芽成了我一笔取之不尽的天赐财富,我心里也因此多了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幸福的期待。这种幸福的期待和口福,直到几年后我家搬到了城中居住才结束。
一枚樁芽在那样无生命迹象的恶劣环境里能长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的奇迹,而在我一次又一次长达几年贪婪的摧残下,不分春夏秋冬地挣扎出它顽强的生命,扬起它高傲的头颅,宣告着它的存在,其时它昭示出的是一种倔强的生命的精神。任何生命,只要有了这种倔强,就不会灭种,就会有枝繁叶茂或芳草遍天涯的一天。(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