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的小巷位于建水县城新城区,二十年前,这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
春天,田野里种的是各种时兴蔬菜。青菜青,白菜白,那又白又嫩又脆,光滑细腻如玉的,是蔬菜中的珍品——草芽。农民们在菜地里辛勤地忙碌着,也快乐着!夏天,田野里是绿荫荫的秧苗,空气中散发着秧苗的清香。田野上空常常有成群的蜻蜓飞来飞去,最让我难忘的是晚霞映照下的稻田。霞光中那片绯红的稻禾,让人想到在母亲子宫里孕育着的胎儿,让人感到生命是如此的庄严、神圣,是如此多情重义。秋天,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片金黄的稻浪。那饱满的稻穗,让人感到生活的富足和充实。到了冬天,田野里种有小麦,洋葱和各种适合冬天生长的蔬菜。比如莴笋、白花、牛皮菜等。
如今,那绿色的稻田变成了过眼云烟,人们再也闻不到稻禾的清香,再也看不到在稻田上空飞来飞去的红蜻蜓。再也看不到沉甸甸的、象金子般灿烂的稻穗……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那绿色的稻田象变魔术似的,忽然变成了一排排钢筋水泥浇灌的民房。这些民房大多建有两层或三层,除了自家住,剩余的还可以出租。这些出租房因简陋,价格比较实惠。在这一带租房的大多是从农村涌入城里打工的农民,他们的要求不高。在他们看来,出门在外,只要有间挡风遮雨的屋子,放得下一张床就行了。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顶多也只不过一百多年,占那么大地盘干嘛!
而临街的民房,则改成了铺面出租。通常情况下,一间铺面的收人,抵得上五间出租房了。
有了商铺便有了无限商机,几个月下来,这条小巷里就开了四十几家店。其中有卖小吃的,有开发廊、开花店的。有做养生的,按摩推拿的。有美甲的,纹身的。甚至,还开了两家麻将室、一家幼儿园、一家诊所和一家收废品的小店。
这条南北贯穿的小巷当初是经过规划了的。因此,路面笔直、宽阔,房屋也比较规整。这里没有高楼,整条小巷,一眼便可以从头看到尾。谁在巷口大声喊一声,在巷尾的人都听得见。通常是这边喊一声,那边应一声,那边喊一声,这边应一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彼伏此起,整条小巷沸腾得象翻滚的油锅。
这条小巷的居民们原本就是整天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尽管现在无田地可种,可是大家依然保留着农村人的生活习惯。比如早起、大声说话,人在家时喜欢敞开着大门,喜欢喝凉水。大人们干活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厨房里舀瓢西门水,仰起脖子,咕噜噜喝到肚子里。一瓢凉荫荫甜生生的西门水下肚,顿觉神清气爽,倦意全消。清凉而又带着甜味的西门水安抚了人们燥热的心和胃,西门水特有的那股甜生生的味道久久地留在人的口里,那种感觉真好!难怪在建水县城里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是喝西门水。也难怪建水民间小调这样唱:临安尼(的)姑娘,不简单。喝尼(的)是西门水,说话是八哥嘴……
在这里,街坊邻居喜欢互相串门,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老人们则三三两两的坐在某一家的门前唠家常……
早晨太阳一出来,整个小巷几乎每个角落都洒满了阳光。每当这时,我总能看到卖美食的张柱家门口摆放着两个大大的火盆。火盆里铺满了木柴,火盆里冒着浓烟,而张柱本人则拿着浦扇使劲地扇着火。不一会儿,火盆里着起了火。火一着,浓烟很快变成了袅袅炊烟,有了炊烟,小巷里便散发着乡村的气息。难怪人们称这里为没有田野的乡村。当柴火燃烧得差不多时,张柱便用铲子往火盆里加上适量的煤炭,熊熊火焰很快被煤炭压了下去。张柱于是用浦扇很有耐心的扇火,一直扇到煤炭完全燃烧起来。当煤炭然尽时,便可以烤美味的食物了。据说,用柴禾和煤炭火烤出的食物不仅比电炉烤出的要好吃得多,而且更新鲜,更接地气。
每天早晨,当我从这条洒满阳光的小巷走过,总觉得生活是美丽的、五光十色的,正如这一地的阳光。我感到我的内心已深深爱上了这条小巷。(李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