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风家教故事】藜火照书天不夜 蒲鞭为政屋同春

  我家最隆重的节日要算是每年除夕了,每到旧年除夕,全家人就格外忙碌起来,先是扫尘,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再在大门上换上一副春联。

  春联是祖父亲笔写的。上联是:“藜火照书天不夜”,下联是“蒲鞭为政屋同春”,横批是“书香世第”。这幅对联讲的是我们刘家的两位老祖宗苦读诗书终于成名,即使做了官也是宽大为怀,对犯了罪的人不用重刑,只是以菖蒲为鞭,轻轻打几下,以示教育惩戒。

  我家大门上的春联年年如此,年复一年,祖父的意思也是希望他的后辈儿孙苦读诗书,立志成才,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寄托着老人对后辈儿孙的无限期望和深情。堂屋里还挂着一副岳飞书写的对联:“静座常思已过,闲谈莫论人非”,也是教我们怎样做人的。

  除夕的夜晚,是全家人最高兴的时候,堂屋里灯火辉煌,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果。有桔子、有香橼,有干柿饼,当中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米花团。堂屋的地面上碧绿的松叶(建水土语叫松毛)青青的、软软的仿佛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祖父穿着长衫马褂,净手拈香。就在这灯火辉煌、青烟燎绕的氛围中,我们依次向祖父拜年,三叩头之后,祖父总是乐呵呵的说“你们要乖乖听话,好好读书。”

  我的祖父刘凤翔,字泽之,是建水城里小有名气的木匠。四乡八里只要提到“刘凤”的名字,都知道是在城里鸡市街开木匠铺的。祖父的木匠铺有一个字号,叫“长源号”,大约是取“源远流长”的意思。

  祖父的手艺很好,他不但会做木活,也会做油漆活。更善于做匾额和对联。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临安城中的匾对,一多半是祖父亲手做的。我家堂屋正中供奉着的红底金字的“天地君亲师位”的牌位及悬挂在两侧的“忠孝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的对联,也是祖父做的。

  据说匾对上的字是朱熹的墨迹。祖父做这些匾对的时候,正是清朝光绪年间,男人们的头上还拖着长长的辨子,所以牌位上供奉的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民国以后皇帝被推翻了,一些人家牌位上的“君”字才换成了民国的“国”字。

  祖父说,做匾对讲究的是真材实料,木材要选用上等的红椿树,油漆要选用上等的银珠漆,就是在土漆里面加上等的银珠粉,匾对上的金字,用的是赤金的“金帕”,用这些真材实料做出来的匾对,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仍然是金灿灿的。

  正因为讲究真材实料,祖父成为临安城里的制匾名家,现在仍然悬挂在建水朝阳楼上的“飞霞流云”四块巨匾,就是祖父生前精心制作的产品,至今已一百多年,这也是祖父留给建水人民的纪念。

  由于选料严格,工艺认真,祖父的店铺生意很兴隆,店铺的收入除维持我们一个大家庭的生活外,也还多少有些积蓄,才能够供我们去上学读书。

  小时候我常常站在祖父身边,看他刻那匾额的字,一笔一划,一勾一点,他刻得很认真,我也看得出神。祖父是木匠出身,没有进过学堂,但他认得不少字,耳濡目染,对书法也有一点功底,倘遇到应急的时候,他也常常提起笔来,写一些匾额。

  母亲常给我讲祖父艰苦创业的故事。祖父刚到城里当学徒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只有一件粗布衣裳,一条短裤,没有一件换洗衣服,衣服穿脏了,只好利用晚上的时间,把衣服脱下来洗干净,晾在铺子里,自己光着身子睡一夜,第二天再穿上晾干的衣服和裤子。

  祖父留在我心中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留着长长的胡须,宽阔的前额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平常总是穿一件青布上衣,一条青布裤子,遇到外出做客或探亲访友的时候,才换上长衫马褂,戴一顶有红顶子的帽子,算是礼服。

  他人缘很好,因为做匾对的关系,常请地方上的书法家李贯夫、吴梅村、邱梦松写字,和这几位书法家也有情谊,就是那做地方专员的张渭卿在我大伯父的大孙子满月的时候,还送了祖父一块“四世同堂”的匾额。

  1950年的春夏之交,八十六岁高龄的祖父,操劳了一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祖父的丧事办得很简朴,一家人披麻戴孝把他送上了山。但祖父要求我们“要好好读书”,做人做事要“真材实料”的训导和教诲,让我也始终牢记着。(建水县  刘文光)